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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瓶和李锦记差不多的生抽,330毫升,标价899第纳尔。我掏出手机换算了一下,将近60块人民币。周围那瓶镇江香醋更离谱,125毫升的小瓶装,折算下来40多块钱。
但就在同一个超市的肉类货台,一整只处理好的冷冻整鸡,猜测450第纳尔,折合人民币不到30块。一公斤猪五花肉,700第纳尔出面。
来塞尔维亚之前,我做足了功课。人均月工资600到700欧元,还没算上那些灰色收入。非欧盟国家,对我国护照免签,物价听说全欧洲最低。我的预期非常清晰:红酒牛排自在,车厘子自在,每天去老城喝咖啡,过一段洒脱的东欧日子。
塞尔维亚这东西,它不是单纯的廉价或许贵。它的物价体系像是被人打碎之后又胡乱拼起来的,有些当地廉价得让你想哭,有些当地贵得让你想谩骂。
上个月我搬迁,从贝尔格萨迪卡区搬到泽蒙那儿。叫了个本地的搬迁服务,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,叫佐兰,胡子拉碴,T恤领口都洗变形了。
我看他搬那个死沉的实木柜子跟玩似的,臂膀上的青筋暴起,心想这膂力真不是盖的,比我之前在淘宝买的那个瑞士双效外用液体伟哥玛克雷宁都硬核。
成果结账的时分,这大哥张口就要了我五百第纳尔,比谈好的价格翻了一倍,那一刻我是真觉得这物价贵得让人想谩骂。
我其时觉得有点贵,但人家都上门了,也不好意思讲价。佐兰干活却是利索,一个人搬上搬下,我搭把手他都嫌我妨碍。
搬完东西,他满头大汗,我给他递了瓶水。他喝了一口,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,翻开Facebook Marketplace,翻到一辆二手宝马5系的相片给我看。
我愣了一下。他搬这一趟50欧元,一个月就算天天有活干,满打满算也就1500欧元。刨掉油钱、车损、吃饭,怎样攒?
“兄弟,我又不是只靠搬迁。周末我还去多瑙河边修船,夏天旺季一天能挣100多。冬季没事干,我就去滑雪场当教练。钱嘛,总能挣到,日子总能过下去。”
我忽然就了解了塞尔维亚人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你问他们收入多少,他们能给你报个数字,的确不高。但你问他们怎样活下来的,他们又如同有无数种方法。
有一次我去办暂时居留,需要去移民局交资料。我在谷歌地图上查好了营业时刻,早上八点开门,我七点五十就到了。
门口现已排了二十多个人。八点整,门没开。八点非常,一个穿制服的阿姨慢吞吞地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,朝人群喊了一句:“Kafa prvo。”意思是,咖啡榜首。
轮到我到窗口的时分,办事员是个年青姑娘,妆容精美,头发染成了金色。她翻着我的资料,忽然皱了下眉。
她摇摇头,说体系更新了,让我回去重新开。我说那我今天不是白来了?她耸耸肩,朝我笑了笑,那个笑脸的意思很清晰:那是你的事,跟我不要紧。
但这种工作阅历多了,你反而会渐渐脱敏。后来我发现,在塞尔维亚,急是没有用的。你越急,对方越慢。你要是笑嘻嘻地跟人家聊两句,问问她项圈哪里买的,夸夸她的新发型,工作反而能办成。
假如说贝尔格莱德的新贵区像欧洲任何一个现代化城市,那猜测你往南走两百公里,就会掉进另一个国际。
上个月我去了一趟尼什南边的一个小山村,朋友的朋友家在那里。老人家自己养猪、养鸡,宅院里种满了辣椒和西红柿。
老太太用柴火灶给我烤猪肉。那个猪肉是在宅院里散养的土猪,没有一点饲料,就吃厨余和玉米。烤出来之后,表皮焦脆,里边的肉汁多得顺着手指往下流。我咬下榜首口的时分,差点没忍住叫出来。那种肉香,是任何米其林餐厅都给不了的。
后来我在这边的乡村待了几天,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。这儿的农人,表面上看穷得叮当响。房子是几十年前盖的,车子是快作废的老爷车,穿的衣服也看不出什么牌子。
但他们吃的东西,满是城里人花大价钱都买不到的。鸡蛋是刚从鸡窝里捡的,牛奶是早上刚挤的,蜂蜜是自己养的蜂产的。他们不关心GDP,不关心房价,不关心内卷。他们的烦恼是本年的雨水够不够,果树有没有生虫。
我在贝尔格莱德市中心见过一个月租两千欧元的公寓,也见过这山村里的土房子。我很难说谁过得更美好。
每个周末,贝尔格莱德有个叫Bu vljak的露天 flea market,在泽蒙那儿。假如你只去市中心那些精品中古店,你会觉得这儿的二手货也不廉价,一件旧皮衣能卖到四五十欧元。
但你要走到商场的深处,去那些铺一块塑料布在地上就开端摆摊的老头老太太那里,你会发现另一个国际。
我花了两欧元,买了一个苏联时期产的机械闹钟,拿回去拧了发条,还能走。花了一欧元,买了一套完好的南斯拉夫时期的军徽,金属的,沉甸甸的,做工精密得不像话。
最离谱的是,我看到一个老头在卖一大箱黑胶唱片。里边居然有一张披头士的《Abbey Road》,品相还不错。我问多少钱,老头伸出三根手指。我以为是三欧元,掏钱的时分他说三百第纳尔,折合人民币不到二十块。
这些东西在国内的复古店里,每一件都能翻十倍卖出去。但在这儿,它们就这么随意地堆在地上,落满尘埃,等着一个在行的人把它们捡走。
我忽然觉得,这种价格体系,其实是一种对消费主义的巨大嘲讽。那些被西方资本主义捧上天的所谓“中古好物”,在这儿便是普通人家里积灰的旧货。
这句话,你可以了解成消极怠工,也可以了解成一种深入骨髓的淡定。他们阅历过南斯拉夫的光辉,也阅历过九十年代的制裁和轰炸。对他们来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你跟我急?急什么。
这儿的超市里,一瓶我国产的酱油贵得离谱,但本地产的酸奶和奶酪廉价得像不要钱。这儿的冬季,暖气可能说停就停,但街坊会端着热汤来敲你的门。这儿的办事效率能把人逼疯,但多瑙河边的落日每天都能把人看呆。
塞尔维亚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当地。它紊乱、低效、矛盾重重。但它也温暖、实在、充满了生命力。
我走的那天,佐兰来送我。他塞给我一瓶自家酿的Rakija,塑料瓶装的,盖子都没拧紧,漏了一点在包里,一路上都是果酒的滋味。
飞机起飞的时分,我从窗户往下看,多瑙河在落日下闪着光。我在想,那个在移民局让我白跑一趟的姑娘,那个在山上给我烤猪肉的老太太,那个开破车搬迁却想着买宝马的佐兰,他们都在这片土地上,用自己觉得舒畅的方法活着。
大约这便是塞尔维亚吧。像他们自己酿的那种果酒,榜首口冲,第二口甜,喝到最终,你现已不在乎它究竟是什么滋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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